读书马上

垃圾日

二层/八号 野兽

在野兽那张沉静、朴实、漂亮的脸上,总是散发着严肃和激情。她那副男孩般柔韧的身体和神秘的眼神内,丝毫没有流露出任何的迹象——在女孩消瘦的身体里隐藏着多少隐秘的痛苦。

野兽在老城内一所小学校里担任体育教师。她在一间由曾经是仓库的破房子改建成的体操房里给孩子们上课,她在那里发令,叫喊,指挥并惩罚那些孩子们,体育课上一切顺利。孩子们跑来跑去,蹦跳,锻炼。野兽发出严厉的警告,进行无情地惩罚,她命令孩子们做俯卧撑,或将篮球冷漠无情地掷到他们身上。孩子们默默地忍受着——要知道,无论在别的任何课上,还是在家中,他们都从来未曾这般忍受过;他们希望通过艰苦的训练,有朝一日能够代表他们的学校打一场真正的篮球比赛。

野兽观察着孩子们和前来接送孩子的家长们。她对那些孤独、离婚、抚养小女儿的年轻母亲们感兴趣。如果她撞见她们中的其中一位,她会微笑着深深盯住对方的眼睛,然后主动与对方交朋友。她们结为好友,话题始终围绕着孩子,说孩子有多么多么大的天赋,能够成为一位出色的运动员,等她赢得了对方的信任之后,她会操纵她们之间关系的发展。逐渐的,她会越来越近地接近对方,之后搬到对方家中,这时候年轻的母亲才恍然发现,自己又有了一个丈夫;在家里,有一个人躺在床上,她不得不伺候她,讨好她,她必须为她购物,洗衣,做饭。

野兽将她的女友强有力地掌控在自己手中。她没事儿就坐在新家里认真地审视,看一切是否都符合自己的意志,一旦发现有微小的抵抗或出现了某种错误,她就会当即惩罚对方。野兽脱下衣服,披散头发,然后躺到床上,叉开她的两条腿等着。受害人知道,这只是最轻的惩罚,于是走到野兽跟前,浑身哆嗦着开始轻舔,就跟平时一样,直到那副骨感的身体开始咆哮,最后猛地一抖,终于平静下来。随后,她把钱放到桌子上,扬长而去。

野兽不相信任何人,只相信自己。她自己悟出,自己得到的越多,在某个人的生活中潜入越深,她就会变得越发的孤独,越发的不幸。当她的内心被忧伤笼罩,为自己的生活感到悲哀时,她会捂着脸去教堂里忏悔,在那里祈求神的拯救。她祈求主让一切过去,结束痛苦、怨恨和复仇的欲望,连同那些缠绕着她、令她不安的记忆。

她死去的父亲一次又一次地浮现在她眼前,他醉醺醺地回到家,把她,把小女儿弄醒,把她从床上拽下来,强行将一副纸做的白翅膀套在她的小睡衣外,固定在她的背上,然后满头大汗、兴奋不已、喘着粗气地逼她扮演小天使,让她赶紧飞起来,飞啊,快飞,爸爸的小天使,飞起来吧,飞得远远的,从这个地狱般的一室公寓里飞出去,飞到远方。她哭泣,害怕,她感到父亲在打她,她惊恐万状举起了小手,胳膊平伸,开始旋转,哽咽抽泣着假装飞翔,穿着白色、透明的小睡衣飞到空中。父亲开始哈哈大笑,张大嘴巴,笑得越来越响,她也开始扬起手臂,扇啊,摆啊,转啊,当女孩转得几乎晕倒时,男人将小女儿搂到怀里,将手伸到了睡衣下抚摸。

野兽不记得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,怎么发生的。准确地说,父亲从记忆的影像里消失,她开始向下坠落,身体变得越来越无力,越来越轻盈,她继续坠落,越来越深,坠落到地下。

自从女儿成人之后,父亲就不再继续骚扰,他几乎什么话也不讲。整日沉默,只是酗酒。有一天上午,野兽央求父亲,请他跟自己一起去学校帮忙。对于女儿帮忙的请求,父亲感到十分不解,因为女儿的性格是那样的独立,主意很大,但他还是一声不吭地跟着女儿去了学校。

门卫放他们进到了校园,然后听着收音机回到门房去看报纸。当他们走到体操房,女儿让父亲走到赛场的尽头,随后打开电灯,在赛场上走来走去。突然,她站到了父亲的背后,从后面用胳膊勒住男人的脖子,先是在胸口的高度绑住他,然后捆住他的脚踝,再用手帕堵住他的嘴,随后她拉过一根爬绳,爬了上去,她一边爬,一边将老人高高拽起。当女孩拽着父亲爬到篮球筐的高度时,将她父亲的脑袋从下面塞进篮球筐的铁圈内,再从上面捆好,把男人固定在了篮球筐上。父亲吊在空中,惊恐万状地挣扎;野兽平静、自信地帮他整了整衣裳,梳了梳头,然后解开他的裤扣,将裤子用力拽了下来。

她从绳子上爬下来,出去更换衣服,回来的时候,换上了一件跟儿时穿过的那件一模一样的白色睡袍,背上张着一副纸做的白色翅膀。在她手中攥着一把标枪,助跑了几步之后,奋力将标枪投向父亲暴露的下体。男人的身子收缩,痉挛,女孩则寻找着父亲的视线,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,同时攥住长矛的一端,在男人的两腿间用力搅动,猛扎狠戳,神情始终平静而冷漠,直到睡袍上浸满了鲜血。身体的痉挛消失,父亲的目光变得僵直。

野兽将父亲的尸首放到地上,然后在体操房的一个角落,掏开一个用砖封堵的过道,将尸体塞了进去,然后重新将洞口封好,清扫现场,直到不留一丝痕迹。

从那之后,体操课一直照常进行,她教课一向严肃认真。野兽十分享受父亲的在场,她知道,当她和女孩子们离开时,当她用眼睛看那些女孩子们时,父亲能够看到她。她能感觉到那惊恐的目光,为此她很满足,即使什么都不能解决,但是至少感到如释重负。复仇,成为了她生命唯一的意义,她痛苦的唯一解脱。

二层/一号 小卢迪

小卢迪是一个肥胖、开心、卷发的十二岁少年。他跟年长的父母和两个青春期的姐姐住在一起;他的两个姐姐都有男朋友。三个孩子睡在一间屋子里,由于经常有男朋友造访,所以姐姐们总是把小卢迪撵出房间,让他到外面去玩耍,散步,他爱干什么就干什么,只要别在她们的眼皮底下晃悠。

小卢迪很孤独,他经常在脑子里琢磨:迟早有一天,自己要为此进行报复!姐姐们从来不跟他玩,一天到晚都在房间里做爱,父母对此不闻不问。孩子们的房间朝向庭院,整栋楼都能听到屋里的动静。

有一天,小卢迪满心欢喜地放学回家,想好要跟姐姐们玩一会儿,并跟父母聊一会儿天。他非常快乐,充满希望,觉得现在该在他身上发生一些好事,他在家里不能总当倒霉蛋。但是,父母和姐姐们现在也不想搭理他,想方设法地哄他出门。

小卢迪憋屈得满脸通红,带着家中的宠物(一条西班牙狗)上街遛弯。他回到家时,发现家门被反锁上了,透过窗户,屋内传出他早已习以为常了的呻吟声、浪笑声和音乐声。

小卢迪解开他的裤子,将内裤褪下,把低声哀叫的小狗用力地按在悬廊的地上,按在他的身下。他在自己的大腿间抓挠,抚弄,终于感觉到期待已久了的紧张。小狗惊恐万分地四爪乱抓,拼命挣扎;男孩十分费力地开始将身下的家伙像匕首一样猛戳小狗的尾巴。小狗哀嚎,乱抓,试图逃跑,但不管它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。小卢迪用力地抓住它,笨手笨脚地在它身上,寻找那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叫什么的东西。

慢慢的,邻居们陆续都从洞穴里走出来,有的人哈哈爆笑,有的人无奈摇头,他们只是看热闹,但是并没有人做什么。小卢迪愤怒地扭动着身子,校服的裤子被撕破了。

房门突然打开,半裸的姐姐攥着一只晾衣架从屋子里冲出,用尽全身的气力,冲着男孩劈头抡打。即使当男孩的脑袋已经血流如注,已被打得无力动弹,女孩仍在残忍和憎恨的驱使下不肯住手,直到小狗从男孩身下痉挛紧攥的手心里挣脱出来,朝女孩扑去。

几个星期过去,小卢迪的母亲擦洗自家门口的走廊。她在长把刷子的末端缠上抹布,在水桶里蘸了蘸,然后在灰色的地砖上开始拖洗。地砖上,湿抹布拖到哪里,哪里就会变成深红色。妇人恼火地拧了拧抹布,那是小卢迪的裤子,从裤子里一直都在淌血。